思源系列字体:技术价值高于艺术价值

2014 年,谷歌联合奥多比发布思源黑体的时候,掀起了汉文字体届的一场波澜;三年后,两大巨头发布衬线思源宋体。平面设计师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强烈的幸福感:思源系列字体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款可以免费用于任何场合的“泛中日韩”字体。

你可能不知道字体也是收费的,但实际上,连 PC 上每天都和你打交道的微软雅黑都是不能随意使用的。你可以用它来设计毕业答辩 PPT,打印一篇你写给女朋友的蹩脚诗,但是不能用于公司的宣传文案,也不能用来打印餐厅的菜单。将微软雅黑用于商业用途时,微软不会找你的麻烦,但你切实侵犯了微软雅黑原作者——中国方正集团——的版权。

思源系列字体基于“开源字体授权”发布,这意味着你不但可以不受限地商业使用思源系列字体,还可以根据其源代码进行再次修改,并将修改后的版本免费分发,或捆绑到商业产品中。“思源”因此得名。

但是如果你把“开源、免费”当作思源系列字体的全部意义,那就大错特错了。谷歌和奥多比两大商业巨头,谁都不指着这套字体来赚钱。联合开发思源系列字体的最大目的,是抛砖引玉,为“泛中日韩(Pan-CJK)”字体提供一个良好的榜样。

为什么说思源系列字体是中日韩数字排印史上,最大的工程?

谷歌“Noto”计划有一个伟大的目标:No Tofu,消灭豆腐块。豆腐块是一种常见的排印错误:在一些操作系统中,无法显示的字符会变成“□”。Noto 计划是要设计一套覆盖所有 Unicode 字符的字体,而中日韩语言是实现“消灭豆腐块”最重要的一步。

思源系列字体是为四种语言设计的:简体中文、繁体中文、日文和韩文,包含 65535 个字型(OpenType 所支持的最大数量),其中简体中文部分包含三万多个字型,完整覆盖了我国的 GB18030-2000 和《通用规范汉字表》。简单来说,思源系列字体包含了你认识的、不认识的和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的字。

不仅如此,思源系列字体还变态地支持七个字重,虽然中间的五个都是插值计算的,但这也足够你用来表示“比更重还更重”的语气了。

分析思源字体的风格

思源系列字体包含无衬线“思源黑体”和衬线“思源宋体”。什么是衬线?

这些在笔画两端有风格化凸起的字体就是“衬线体”,而没有突起的就是“非衬线体”。

思源黑体

思源黑体乍一看和 iOS 9 / OS X El Capitan 以后内置的系统字体“苹方”有点像,但是其实二者毫无关系。“苹方”由台湾威锋数位设计,而思源黑体由中国华文参与设计。非要说的话,二者在风格取向上是相互靠拢的。即:中宫适中,重心下放,同时优化易读性。

对比更常见的微软雅黑,可以看到思源黑体有明显的收紧,显得更清秀。

微软雅黑明显是一款针对低分辨率屏幕设计的字体,因此为了强调易读性,放大中宫,甚至看起来字面更大。这种设计能让小字号的字体更易于辨认,但是放大之后看起来臃肿。思源黑体则比较中性,缺点是字号很小或者屏幕分辨率很低时,笔画可能会出现粘连。

对比 iOS 8 / OS X Yosemite 及以前系统默认的华文黑体,思源黑体的字面明显大一圈,并且磨平了小字号不容易看到的“喇叭口”。

华文黑体可以说是数字排印史上的耻辱:内置西文字符垃圾,字重只有两个(连粗体都没有),低分辨率显示凌乱…… 相比起来思源黑体怎么看都是一个更现代的产物。

如今,Android 里面已经内置了一个精简版的思源黑体作为默认中文字体。不过一些国产厂商替换掉了思源黑体,比如 MIUI 就用的是和方正字厂一起打造的“小米兰亭”。

思源宋体

思源宋体由原班人马打造。和思源黑体一样,思源宋体也是一个中宫偏大、重心下放的字体。这种设计更为现代,适合电子点阵屏幕。粗字重更接近“标宋”(横竖笔画粗细对比强烈)的风格,而细字重更接近“书宋”(横竖笔画粗细相似)的风格。

相比其他的宋体,丰富的字重仍然是思源宋体最大的优点。在粗字重上,思源黑体非常大气优雅;细字重上又不丧失易读性。

思源宋体相比 Windows 内置的中易宋体明显中宫更大,这样无论是屏幕显示还是打印的效果都更厚重、更壮实。

在显示大段文字的时候,这种厚重更明显。

从上图可以看到,中易宋体看上去像是印刷品;而思源宋体让小字的易读性更高,一笔一画都更清晰。

风格上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但是技术上思源宋体则是全方位碾压:更多字型、更多字重,和更漂亮的内置西文。从排版的灵活度上来说,对比只有一个字重的中易宋体,思源宋体无疑是更优秀的。举个例子:

你可以看到由于中易宋体缺少字重,在标题处就不能使用更美观的粗体。不止如此,如果你放大看正文中的粗体部分,你会发现中易宋体的横竖笔画全都被加粗,这是因为它的粗体是由计算机实时计算的;而思源宋体则正确地将竖笔画加粗、横笔画不变,一体性更强。

为什么说“思源”的技术价值高于其艺术价值?

思源系列字体最开始就是为了四个语言的汉文变种设计的,因此一定程度上取了四种文字风格的“中间值”。并且考虑到 OpenType 字型数 65535 的限制,如果将四种语言的所有字型不由分说地打包到一个文件里,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因此,最终有将近一万五千个字型在四个语言中共用。

这就导致了你在初次看一篇由思源字体排印的文章时,多少会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不过不用担心,这种“奇怪”的感觉会在短暂的适应后消失。

思源系列字体在设计时想要实现的另一个目标便是让它在屏显和印刷时都美观好看,但这明显是不现实的。最精细的电脑屏幕可能只有 200 ppi 左右,高端手机有 400~500 ppi,而很低档的激光打印机都能以 600 dpi 来打印文件,贵一点 1200 dpi 的也不在少数,这就意味着打印时可以凸显字体设计中更多的细节(比如华文黑体的喇叭口),而屏显时这些细节反而会造成可读性的下降。所以你从上图能看到,思源宋体的笔画去掉了一些很细微的转折,棱角更分明。二者很难兼顾的时候,就只能倾向于一方优化。思源系列字体显然是更倾向于屏幕显示的。

总结

综合来看,思源系列字体本身很中性,不“风格迥异”。对于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来说,可能并不能一眼看出与其他黑体/宋体的区别,你甚至可能都没有注意到我在解释思源黑体的段落使用了思源黑体、在解释思源宋体的段落使用了思源宋体。这种没有明显个性的字体可以用于更多场合,在哪都不会显得突兀和不合群。

可能对于更多的人来说,选择思源系列字体最主要的原因仍然是它免费且兼容性好(四种语言、七个字重),而非真的认为它好看。我个人的喜好让我觉得思源黑体在屏幕显示时不如微软雅黑或苹方协调;思源宋体在粗字重下很漂亮,细字重下有点繁重。我的建议是尽量在分辨率更高的场景下(比如 Retina 显示屏、激光打印,或者干脆就是大字)使用思源系列字体,在低分辨率场景下这个字体可能反而会引入更大的视觉压力。

思源系列字体下载地址(官方 Github):思源黑体 | 思源宋体 | 思源字体合集

其中,“思源字体合集”为小林剑博士为了压力测试而将所有字重、所有语言的思源黑体和思源宋体全部打包到一个 OTC 文件的产物,需要 macOS 10.8 及以上才可以安装。理论上 Windows 10 Creators Update 及以上版本也可以安装,但是未经过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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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王跃琨

Digital Ass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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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条评论

  1. “不仅如此,思源系列字体还变态地支持七个字重,虽然中间的五个都是插值计算的,但这也足够你用来表示“比更重还更重”的语气了。”
    求出处,不是很确定,我看别的文章上只提到对 Source Serif Pro 的六个字重重新进行了内插值生成并调节使之能与思源宋体的七个字重直接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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